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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情是什么颜色的
第一次和叶子见面的时候,是一个初秋的午后。远离了浮华的城市的边缘,延伸在这里的是一片秋日里的宁静和安详。
这是我无数次经过这座城市却第一次停驻下来。
为了叶子。
初秋的天空湛蓝而遥远,衬着不远处那座黛青色的石山,澄净如一泓湖水。
没有第一次见面的那种悸动,叶子含着淡淡的腼腆深深的凝视着我,说:“你一定常吃泡面的。”我有些意外,不知她是否是在发问,却有是如此肯定。我装模做样的掩起嘴巴,用舌尖舔着牙槽,检查是否残留着中午的泡面渣,而在心里我却嘀咕,我是刷过牙的啊。
叶子笑了,笑声如夜莺的歌唱,“你比照片上瘦了很多,我想两个月里可以有这样的减肥效果,只可能吃泡面。”我圆睁着两只眼睛看着她,说:其实我还常吃榨菜的。叶子有笑了。笑声如夜莺的歌唱。却突然间停住了:以后可不要吃这些东西了,没有营养的,你本来就挺瘦的。叶子的眼睛清澈见底,却隐隐漾着写波纹。
到了夜里,天空变成墨蓝,我不知道今天是否会有月亮;我抬头望着天幕中那些浅色的云的影子,不禁无端厌恶这些挥之不去的东西。路灯次第亮了起来,把班驳的树影一直拖的很长很长。地上落着许多枯黄的银杏叶,叶子捡了一大把在手里,“你说,它们还活着吗?”
“应该是死了吧。”
整个晚上我没有再听到夜莺的歌唱,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告诉我不要吃泡面之后,叶子会变的这样忧郁。
“是的,应该是死了,可夏天的时候,我曾牵过它们的手指的。”叶子是个聪明的女孩,她说的话都象诗,只是我有些不明白。
“你说,它们为什么会变成黄色的?”
“因为失去了水分吧。”
“我们把它们泡在水里,能变的回来吗?”
“不能了。”
“为什么呢?……”
我正待自作聪明的向叶子解释为什么的时候,却发现叶子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,她倔强的睁着那双美丽的眸子,试图不让泪水流下来,捏着银杏叶的双手却颤抖着。
我不知所措,最后只说了一句:叶子,你,你哭吧。
叶子摇摇头,紧紧地咬着下唇,而眼泪却再也存蓄不住,顺着面颊直落下来,一直滴在手中的银杏叶上,满满的。叶子哭了,无声无息。
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藏在了那座黛青色现在已辨不清颜色的石山山头,应该快十五了吧,有些亏蚀的月亮在完美自己,只是显的苍白。
叶子把银杏叶轻轻的放在地上,擦干脸上的泪,或许浸润了眼泪的银杏叶会在童话中绽放绿色,但现实中它们却很快被夜风吹散在黑暗里。叶子叹了口气,站起来轻轻的牵起我的小拇指,“风也会把我吹走吗?”我没有立即回答,但当我想好一个诗一样的答案时,叶子阻止我:“我们走走好吗?”
夜晚便开始沉默。叶子拒绝了我牵她的手,而只是整个晚上都紧紧抓着我的手指。
直到第二天我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,我们一直都没有说话。叶子到火车站送我。当我要上车的一刻,叶子突然问我:“你知道爱情是什么颜色的吗?”我一头雾水,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叶子的问题,只在仓促的思考间对叶子说:是绿色的。叶子有些惊奇的看着我,勉强的笑了笑。
火车要开了,我转身上车。当我坐在车窗再看叶子的脸时,她已是泪流满面。笨重的火车启动了,我探出车窗,希望可以拉近和叶子的距离。叶子在突然间追着提速的列车向我跑来:“记着不再要吃泡面了,保重身体,一定记住!”
我的泪伴着车轮一起重重的砸在铁轨上,直到模糊了叶子的身影。今天的天空又是那样蓝,无边无际。
我的回答错了吗?我为什么会说是绿色的呢?
之后的日子里,我又不止一次的路过叶子的城市。每一次,我总是渴望飞到城市的边缘去看每一天思念的叶子。但总是没有机会。我和叶子只是在信中写着很多很多绿色的故事。春天,叶子在信封中夹了一片银杏叶,是绿色的,没有死去的。也就是在这封信中,叶子讲了她过去的故事。
叶子和一个邻家的男孩从小一起长大,叶子每一天都是牵着男孩的小拇指上学,放学,男孩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叶子。慢慢的他们长大了。有一天,叶子问男孩:爱情是什么颜色的。男孩说:爱情是绿色的,最有生命力的。叶子笑了。然而在他们读高二的那一年,男孩突然疏远了叶子,最后躲起来不见叶子。直到有一天,男孩的妈妈告诉叶子,男孩患白血病去世了。叶子无声无息的哭了。那是一个秋天,枯黄的树叶在风中打旋,飘落在叶子的脚下,叶子说:爱情不该是绿色的。
读完了叶子的信,我不顾一切,疯狂的带上这一片银杏叶,跑到摄影楼,冲老板大喊:我要塑封,不要让叶子褪色,不要让它枯萎!
我的生活依旧忙碌,叶子的信也还是如期而至,而在每一次给叶子的回信中,我总忘不了在最后写上一句:爱情的绿色不会褪色。忙碌中,我在等待一个机会去看看叶子,而此时,叶子却一个月每来信了。
我觉得我不能再等了。费劲周折甩开一切,我带好那片生机盎然的银杏叶,终于踏上了火车,而这时,又是一个初秋。
城市边缘的天空还是很蓝,比之去年显得低了许多。没有生命的落叶飘荡在风中,有些伤感。
辗转很久,当我最后找到叶子的时候,竟是在医院的病房中,叶子的双眼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。守在叶子身边的母亲告诉我,叶子在过马路被一辆卡车撞倒,伤的很重。
我轻轻的伏在叶子的身边,握起她的手,让她抓住我的小拇指,叶子的眼角滚落两滴泪:“为什么你要等叶子枯萎的时候才来?”我哽咽着说:“春天,叶子又会绿的。”叶子失神的看着我:“是吗?”我点点头。
“可是爱情的绿色也会枯黄,走了的还能回来吗?”
我没有说话,从背包里拿出那片密封的银杏叶递到叶子的眼前,对叶子说:“看,爱情的绿色不褪色。”
叶子闪烁着眼中的泪光,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指,默念着:是的,爱情是绿色的,真是绿……
叶子的手从我的手里滑落下去,我傻傻的摇着头,再也控制不住,眼泪如决堤的水奔泻而出,我抱着叶子的手,绝望的低泣:叶子,叶子……
离开叶子的那天,很冷。
天上飘起了雪花,它们在风中摇曳着,就象一片一片的叶子。对于这座城市,原来最终我还只是一个过客。
耳畔飘来羽泉那首熟悉的歌:叶子问,爱情是什么颜色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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